中国孩子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小学”
2016-03-19 16:04 来源:未知 点击:


        按照中国现有学制,3-6岁儿童上幼儿园,7-12岁儿童读小学,之后是三年初中,三年高中,若干年大学,这样的设置基本上是从西方来的。中国古代没有这样的学制,对儿童的教育和培养大致分为两个阶段——“小学”和“大学”。最近,思考中国的基础教育课程比较多,无意中读到章太炎先生的几篇讲义,顿觉爱不释手,元月27、28、29三天,从郑州飞广州,从广州飞悉尼,从悉尼飞堪培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天上,可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些讲义中去了。特别是以下几段内容引发了我许多的思考:

        《大戴礼·保傅篇》有这样一段文字:“古者八岁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艺焉。”先生还引段玉裁文集中的一段文字:“小学宜兴全体,文字仅其一端。洒扫应对进退,未尝不可谓之小学。”先生之所以引用这样一些典故,主要是想表达一个看法,那就是所谓汉儒所说小学仅仅是文字之学是不对的。按照他的观点,“小学”的内容包括小艺(文字学习)和小节(洒扫、应对、进退,语出《论语·子张》,指年轻人居家在尊长、客人面前应做的起码的事)。

        当然,除了识字和洒扫、应对、进退之外,中国古代“小学”的课程体系里面还包括“六艺”。事实上“六艺”有两种说法,汉儒以“六经”为“六艺”,“六经”之句定于孔子,包括《诗》、《书》、《礼》、《乐》、《易》、《春秋》,今存五经,《乐经》汉时已亡。而《周礼·保氏》以礼、乐、射、御、书、数为“六艺”,此六艺章太炎先生也称之为“小艺”。
 
        儿童该在什么年龄入学?


        在中国古代,孩子们上学的年龄大致是在八岁左右,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年龄。那时候女孩子基本上都不上学,但如果谁依此判定中国古代教育失败那也是大错特错了。那个时候,女人虽然不上学,但他们在衣食住行和养育孩子方面的学问可是一点不次于今日的本科妈妈、研究生妈妈、博士妈妈,我们的那些老祖母们,哪一个不是家中的灵魂人物,哪一个不是道德高尚、做衣服、做饭样样本领高超的高级育婴师,她们在生活这所大学里修炼成伟大的母亲,为每个家庭包括整个国家和民族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比较而言,今日的教育把女孩子教育成什么样了呢?如果是男孩上学,当然是八岁最佳了。《黄帝内经》中有这样两段话:
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
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
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
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
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
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
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
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
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
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颁白。
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藏衰,形体皆极。
八八则齿发去。肾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写。

        这就是我们老祖先的智慧,“发长而齿更”,其实就是儿童阶段性成长的标志,这意味着儿童迈入一个新的阶段,从非常梦幻的幼儿时期进入了日趋清醒的童年时代。或者我们可以说,“换牙”是生命体出生的信号。中医认为“肾通于脑”,孩子肾气充足,脑部能量自然也就充足。同时,换牙还意味着儿童的思维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他们的感官基本发育完成,特别是神经系统基本发育完全,也开始有记忆力,可以开始智性化教育了。有一种形象的说法是,当孩子掉第一颗牙的时候,这颗牙的生命力就进入孩子的脑部,为大脑增长智力。此外,换牙还标志着儿童内在器官塑形的完成。之前,是一种先天的生命塑形和建构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们,而在换牙之后,他们要靠更多后天的力量包括7岁之前自己积蓄的能量去发展。

        然而,遗憾的是,截止到今天,我们这一代人慢慢丢失了祖先们养育儿童的古老智慧,急功近利的我们,被这个物质主义朝代驱赶的我们,迫不急待地让孩子提前上学,不能提前上学也要提前教授他们知识,只有极个别的有识之士在全国两会上提出了让男孩子推迟一年上学的建议。

        关于儿童何时上学的话题,我们必须慎重,除了重视老祖先的智慧、重视学习像华德福教育这样的优质教育的做法以外,我还要加强对当代儿童发展的研究,许多的研究都已经证明,如今的儿童与古代的儿童也有了很大的差异,比如说他们的性成熟时间普遍提前,而心理成熟却越来越晚,这本身当然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问题。包括中国的几代独生子女,他们也是一批在人类历史罕见政策背景下的极为特殊的儿童。当然,还有当前比较普遍的校园里包括社会上男女性别错位的问题。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并拿出教育对策,否则,我们又如何把孩子们到底应该上什么样的学校这个问题搞清楚呢?
 
        中国古代“小学”为何那么重视识字?
 
        在《小学讲义》中,太炎先生从“小学定义”讲到文字学,从文字学讲到音韵学、训诂学,最后还特意讲了白话与文言的关系。从先生的讲义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中国古代“小学”的课本其实就是识字课本,其他的学问都藏在“字”里面了。像《史籀篇》、《仓颉篇》、《急就章》,都是这样的字书,也就是识字课本。其中,《史籀篇》是我国最早的字书之一,已失传。《仓颉篇》相传为秦李斯所著,流行至东汉,唐后完全失传。《急就章》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识字课本,相传为皇象所书,其字皆取自《仓颉篇》。太炎先生说,在那些个时期,童蒙所课,弗外乎此。后来,河南沈丘人周兴嗣的《千字文》更是成为流传甚广的儿童习字启蒙读物。

        为何古代的“小学”如此重视识字呢?我们且看太炎先生对于“治国学”给出的建议:一是辨书籍的真伪,这是为了防止我们走入迷途,第二就是通小学,太炎先生感叹说,小学在古时,不过是小学生识字的课本,可是到了现代,虽研究到六七十岁,还有不能尽通的。他认为,研究国学,无论读古书或治文学、哲学,通小学都是一件紧要的事情。他还推荐了三种研究小学的方法:通音韵、明训诂、辨形体。第三是明地理,第四是知古今人情的变迁,第五是辨文学应用,在以上五条建议之中,识字,可算得上是一个很重要的基础要件。

        为了加深理解章太炎先生的深义,我们来回顾一下中国古代识字教学的历史。
第一个时期,先秦至南北朝时期。这个时期,中国开始出现以识字、写字为主的蒙学教本,包括周代诞生的《史籀篇》,该书大概成书于春秋战国之间,它是用籀文即大篆写的,这也是流行于春秋战国时期秦国的一种书体。
后来,秦代的李斯等人分别作《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其中文字大多取自《史籀篇》,到了汉代人们把这三部读物合为一部,名为《仓颉篇》。从考古发现的《仓颉篇》残简可以看到,它是用四言韵语写成的,可见从很早以前,人们就已经注意按韵编排蒙学读物,以适应儿童识记的需要了。

        到了汉代,出现了司马相如的《凡将篇》、史游的《急就章》、李长的《元尚篇》、扬雄的《训纂篇》、蔡邕的《劝学》、班固的《太甲篇》等蒙学字书。这里有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现象,文学家如司马相如、扬雄,书法家如蔡邕,史学家如班固,甚至李长这样的掌管修筑宫殿的官员,各个领域的佼佼者都倾注精力来编写儿童识字教本。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陈独秀先生的遗著《小学识字教本》。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则出现了西晋著名学者束晳编的《发蒙记》、东晋大画家顾恺之编的《启蒙记》,以及一直沿用至今的蒙学经典——梁武帝时期极富才名的官员周兴嗣编的《千字文》。

        遗憾的是,从先秦到魏晋南北朝这个时期的蒙书大多都没有保留下来,完整保留至今的只有《急就章》和《千字文》两部。《急就章》有意识地将不同的字按照字义的类别如改名、衣服、饮食、器用等加以划分,编成韵语,多数为七字句,这样儿童在学习认字的同时还能增长各方面的知识,知道每一类事物都包括哪些东西,如“竽瑟空侯琴筑筝,钟磬鞀箫鼙鼓鸣”说的都是乐器。由于可读性和实用性比较强,一出来就受到了人们的喜爱和欢迎,从深宫内院到乡野边塞,从皇亲国戚到平民工匠,都以它作为启蒙教材,出现了“蓬门野贱,穷乡幼学,递相承禀,犹竞习之”的盛况。《千字文》更是传奇,据说当时梁武帝为教诸王子学习书法,命人从王羲之的作品中拓写一千个不同的汉字,并请时任外散骑侍郎周兴嗣用这一千个字编纂出一篇文章。周兴嗣不辱使命,编出了这篇对仗工整、声韵流转、条理清晰、文采斐然的《千字文》。其中包含250句四言韵语,容纳了各个领域的知识和文化内容,不只可以用来教儿童识字、写字,还包含了常识教育、品德教育、审美教育等多种功能,作为儿童启蒙读物一直延续使用到清朝依然长盛不衰。袁枚《随园诗话》有云:“牧童八九纵横坐,天地玄黄喊一年。”

       第二个时期,隋唐五代时期。这是一个蒙学教材多样化时期。国家安定、社会繁荣、经济文化发达,为教育的发展提供了条件。这一时期涌现的教材有注重伦理道德教育的《太公家教》、以骈体对偶形式写成的《兔园册》、以典故形式编写的《蒙求》等。此前,《仓颉篇》、《千字文》等很多蒙书核心的任务是教儿童识字和写字的功能,兼具有开蒙的作用。而到了隋唐五代时期,识字和写字的功能开始分离,出现了专门的写字教材,这也标志着“小学”的教材在向着更加专门化的方向发展。

        《兔园册》是唐五代时期流行于乡野村塾的蒙学读本,它引用经史,收集古今事迹、典故,并以对偶句分类编排。
 
        《蒙求》为唐代李翰所著。它选取了历史上的592个典故,编成韵文,每句四字,包含一个典故,上下两句对偶。其中大部分是历史人物故事,如“鸣鹤日下,士龙人间。晋宣狼顾,汉祖龙颜”;也包括一些民间传说,如“武陵桃源,刘阮天台”、“女娲补天,长房缩地”。《蒙求》这种编写形式可以从《兔园册》中找到渊源,它主要有两个功能:一是识字,二是让学童记忆历史典故,为日后写诗、作文章打基础。该书作为童蒙教材广为使用,并成为了以记录典故为主的蒙书代表,后世出现了大量以“蒙求”来命名的蒙书,如介绍名物知识的《名物蒙求》、记载历史典故的《十七史蒙求》、教儿童识字的《文字蒙求》等。

        第三个时期,宋元明清时期。这是中国蒙学发展的高峰期。北宋建立后,朝廷重文轻武,大力提倡进学和科举。宋真宗亲自写下《劝学篇》,其中包含了我们耳熟能详的“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等句子,可以想象,这对当时的学子是一种怎样的激励。再加上印刷术的广泛使用,新的蒙书大量出现,也促进了蒙学教育的空前繁荣。

        这一阶段出现的蒙学读物中,有《弟子规》、《小儿语》、《增广贤文》这样以伦理道德、行为规范为主要内容的德育类蒙书,有《名物蒙求》、《龙文鞭影》、《幼学琼林》这样以名物介绍为主的文化类蒙书,有《十七史蒙求》、《叙古蒙求》、《史学提要》、《五字鉴》这样按时间顺序梳理朝代、叙述历史事件的历史类蒙书,也有关于天文、地理、医学等各个门类知识的蒙书。由于诗歌艺术的成熟、诗歌理念的丰富和完善,这一时期还出现了《千家诗》、《唐诗三百首》这样优秀的儿童诗歌选本,以及《声律启蒙》、《笠翁对韵》这样专教儿童写诗的蒙书。除此以外,这一阶段还出现了《改良女儿经》、《女诫》、《女论语》、《内训》等专门为女童编写的闰中诫书。《百家姓》、《三字经》、《弟子规》等蒙学名著也是在这个阶段产生的。

        第四个阶段:清中叶至民国初年。清中叶至民国初年是传统蒙学的衰落期。戊戌变法以后,新的教育制度开始建立,新的教科书出现了。1897年,南洋公学首先编出了《蒙学课本》三编,随后,无锡三等学堂的部分教员也编成了《蒙学读本》七编,开始了我国近代编写新式教科书的历史。1904年,科举制度废除,给传统蒙学带来最后一击,伴随着新式教科书的日益繁盛,传统蒙学和蒙学教材日趋没落,旧式蒙学的教育内容在新式教科书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清末的学堂和民国时期的学校也纷纷舍弃了传统蒙学教材,采用了新式的教科书,传统蒙学教材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

        从以上这样的一个发展历程来看,中国传统的“小学”或者叫“蒙学”,在民国之前很长的历史时期内,一脉相承的都有一个传统,那就是从识字、写字入手学习各门类的文化知识,之所以如此,与汉字的特点是紧密联系的。因为,中国汉字,在简化之前,音形义一体,携带着丰富的文化密码,涵盖了众多学科的基本知识和立德树人的多重功能,这一点是西方符号化以后的语言文字所不具备的。比较起来,虽然在中国古代数千年的历史上,乡间会有一些不识字的文盲,但那时能够背诵大量经典、写一手好字、生命中浸润着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绅士阶层数量还是很庞大的,他们主导着社会文明的发展方向,引领着中国人安身立命的生活方式,教育的功能真正地体现到了社会文明和人类进步上。而今天,我们的教育却培养出了大量识字的“文盲”,他们认识汉字,却写不好字,更无法窥见汉字携带的文化密码,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被割裂了,我们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家园,西方文明主导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和精神世界,我们的审美,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生活方式,我们的学校课程,都离我们的生命本体越来越远,这样的文化走偏现象,已给民族的发展带来危机,也引起了国人的普遍警醒。正是在这样的一个危急历史背景下,符合儿童认知规律、承载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蒙学经典再次走进人们的视野,汉字教学再度成为教育改革中的热点话题。
 
        中国传统“小学”汉字教学有哪些可借鉴之处?
 
        当西方的教育思想、课程、学制进来的时候,我们似乎觉得我们老祖先的那一套东西什么都不对,中国人容易走极端的毛病暴露的那么充分,我们连孩子和澡盆里的水一起倒掉了。然而,走了这么多年,我们慢慢发现了很多问题,就像东方人、中国人吃西餐一样,新鲜一阵子之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一时间还说不清楚,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好,就让我们就用从西方学来的各种知识,来分析一下,看看中国传统“小学”的汉字教学哪些地方是可以借鉴的吧。
  
        我们知道,汉字是音形义一体,其音韵之美、其形体之美、其文化涵义之美都是世界各民族文字之中所罕见的。而中国古代“小学”在汉字教学中恰恰充分运用了这三个特点,并结合了儿童的身心发展规律,所以,从教学效果上看远胜今天的小学教育。
 
        首先,从音韵之美看。中国古代的蒙学教材几乎都是韵文,不管是七言、四言、三言,都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汉字的音韵之美。根据现代心理学、生理学的研究,儿童在12岁之前,通过听觉吸收的信息量占70%,而在12岁以后,儿童的听觉记忆会呈下降趋势或停滞下来。所以,以近似歌谣的韵文教授儿童,当然非常符合儿童的身心发展规律。更重要的是,音韵学向后延伸还通着诗词歌赋,通着中国传统音乐和戏剧艺术。再深一层说,儿童早期教育的核心就是规律,鲁道夫·施泰纳最经典的一句话是:规律是健康之柱。今天的儿童出现很多问题,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生活节奏、生命节奏混乱了,与大自然的节奏、与生命本身的节奏失调了。针对这一点,童诗、童谣、那些朗朗上口的蒙学经典,对儿童来说再适合不过了。当然,我们继承传统文化,不是简单地回去,而是要坚持精髓的基础上注重创新,以适合今天的儿童,特别是对文明内涵的把握上,要能够清晰地辨别文化的优劣,为儿童提供真正有价值的课程。
    
        其次,我们来看汉字的形体之美。前不久,我和一位同事专程去北京请教了《甲骨文字典》的主编、书法家黄波老师,向他请教汉字教学的一些问题,重点咨询了书法教学、国画教学、篆刻教学等与汉字形体有关的教学问题。黄波老师跟随中国现代著名的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徐中舒先生,而徐老192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研究院国学门,师从王国维、梁启超等著名学者。这一种名师传承,加上黄波老师坚持给孩子们上课,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他谈出了很多汉字教学的智慧。比如,他建议,诗书画印的教学要统筹安排,汉字形体的美必须通过书法、篆刻等艺术的学习来体会,他甚至还提到了学习书法要用到听觉、触学等多种感官,听到他讲这一点的时候,我在想,儿童练习书法真的是一个多感官都调动起来的综合活动,他们闻墨香用嗅觉,他们听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用到听觉,他们手握毛笔行走用到触觉、平衡觉、运动觉,而这样一个审美的过程中,书者内心更是波澜壮阔的一场感官运动。于是,我们就不难明白,中国古代“小学”为何把识字和写字一并推动。事实上,我还听到过其他老师讲过书法的益处,比如说,竖着书写,以气贯之,这样的方向是和孩子的经络相一致的,孩子们写着写着人就立起来了,这几乎和练习气功的作用是相当的,由此联想到很多的书法家都健康长寿,也是有道理的。遗憾今日的小学,一入学就写小字,而且是写在小本子上、小格子里,用的还是那么细的铅笔,孩子们的小肌肉还不发达,那该是一件多么痛苦而毁人的事情啊。有一点和大家讨论,华德福学校用的也是大本子,但早期的书写工具是蜡块,且不太重视书写规范,我个人觉得这一点不太符合中国汉字书写的规律和要求,建议华德福学校可以创新一下,把大字本作为中国式的主课本来使用,从小就培养孩子正确的握笔、运笔和书写的习惯,把汉字功底打扎实。

        第三,我们来看汉字的文化涵义之美。我曾经在2014年的年度汉字发布大会上说过:研究中国的历史,不能不研究汉字,每一个汉字里面都隐藏着历史;研究中国的哲学,不能不研究汉字,每一个汉字里都有深刻的哲理;研究科技,不能不研究汉字,每一个汉字都可以接通天地;研究艺术,不能不研究汉字,比如说音乐,每一个汉字都会唱歌;研究医学,不能不研究汉字,中医的一大特色就是字里藏医。按照白双法老师的“双法字理”,汉字字根可以分为七类,中间是人,上有日月星辰,下有山水地理,左有植物,右有动物,前的工具,后有数字和序数,仔细想想,这七个方面涵盖了多少课程啊,除了语言本身相关的语言学、文学等内容以外,还包括了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动物、植物、人文、数学、手工、机械等各门类的知识,加之语言本身就是思维的工具,很难想象,一个母语基础不好的人,一个汉字掌握不好的人,如何接通中国传统文化,如何学好各门课程。正因为如此,我们从前面的中国传统蒙学教材发展的历程可以看出,虽然那些教材都是识字课本,但从内容上看可以说是天文地理世间万物整个宇宙的知识,至少面都照顾到了,虽然是“小学”,但格局一点都不小,我们不要忘了,每个小孩子都是可以重组宇宙的,他们可以给万物命名,他们可以在现实和虚拟世界之间任意穿梭,他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他们的求知欲望如此强烈,我常讲的一句话是,孩子们天生都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兴趣的,天生都是爱学习,但自从他们到了一个叫学校的地方,遇到了一群叫老师的人,他们就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兴趣,就不爱学习了,这正是今天我们教育最大的悲哀。
关于汉字音形义一体,章太炎先生经典的说法是,三者兼明,庶得谓之通小学耳。《说文》以形为主,《尔雅》、《方言》以义为主,《广韵》之类以声为主……形为字之官体,声、义为字之精神,必三者具而文字之学始具。
 
        当然,我们也不能说,中国古代的“小学”是完美无缺的,事实上,正是因为这样的教学和中国传统文化一起走向了僵化,走进了死胡同,才有了后来的新文化运动和白话文运动。我们今天继承老祖先的智慧,决不能简单照搬照抄,也必须进行创新和重建。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今天的汉字教学问题很大,而且效率很低,我常讲的一个说法是,中国古代的教育效率很高,通过小学、大学十几年的教学,考上秀才的才子们个个都是国学大师,可今天,我们那些中文系的高材生们,如果参加古代的科举高考,能考得上秀才吗?好,不需要考秀才,我再问,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的汉字、我们的汉文化水平如此低下,能活出中国人的风范和风格吗?我们现在的汉字教学,记拼音,记笔画,死记硬背,孩子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汉字,更不喜欢写汉字,这样的教学不该彻底地改一改了吗?

        中国的孩子到底应该上什么样的小学?

        谈了这么多,重点谈了汉字,这是受章太炎先生的启发,他在《小学讲义》中讲小学时,谈的最多也是汉字。由此,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中国的孩子应该上的小学,也应该把汉字当作学习的第一要务,或者是基础课程,在这个基础上,借鉴中国传统文化,把生活常识和做人基本学了,另外需要重视的还有体育、艺术、自然教育和生命教育,把这些课程打通,整合好,让孩子们整体去学,而不是分割成零碎的学科去学,如此,我想不管是教育的根,还是中国孩子文化的根、生命的根就可以扎好,这样的学校大方向就不会走偏,这样的学校培养出的中国孩子,既是民族的好成员,也是世界的好公民。
 

上一篇:中华吟诵走进美国迪士尼
下一篇:这三年习近平对传统文化的“超越式传承”